| 阿富汗之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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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路穿过沙漠,远处,不时可见牧民的帐篷。 路上没什么检查。也很平静。这儿只有夜间才有活动:运送毒品的(我们是在鸦片之路上);偷渡逃难的阿富汗难民的。道路时而沿着巴基斯坦边界,时而沿着阿富汗边界。 我这是在伊朗南部的巴卢其斯坦省。在这条路上的某个点上,可以一脚踩在伊朗,一脚踩在阿富汗,再一脚踩在巴基斯坦。嘿嘿,那得三只脚。祝贺,祝贺,看得出来,你们算术比地理好。 过了伊朗边界最大城市扎伯儿以后,我们改道向南,经过两座村子,还有几个边界检查站。然后我们离开大路,取道沙漠中的崎岖小路。很快就到了阿富汗边境:两辆卡车之间拉了条绳子。 欢迎来到阿富汗,军官卡力姆迎接我们时说。 包头高高地推在额头上,他不经意地挠着腿裆。"洛杉矶时报"的女记者提了第一个问题: 长官,战争在哪里? 军官指了指沙漠深处:在那儿。(说着话,他皱了皱眉头,意思是战争使他操心)。他是姆加西丁,北方联盟的友军。这是塔里班大片控制区中的一小块地方。 长官,你的士兵呢? 军官指了指帐篷下喝茶的五六个年轻人,身上大背着卡拉什尼科夫枪。远处的沙丘上,隐约可见装甲车辆。 卡力姆勇敢地来到我们的话筒和相机前面,看得出来他还挺喜欢。"洛杉矶时报"女记者的翻译穿了一件 GUCCI T恤,另一个把包放在那儿,这是个马克/斯宾色提包。伦敦电台来的女记者安装了卫星天线。这下,卡力姆长官可以现场直播挠鸡巴痒痒了。 这一幕很有些超现实。我先前跟大家说过这儿是沙漠中心,满是灰尘,沙丘。还有深谷,大概是干了的河床。天不是蓝色的,而是白色的。白热。应该有五十度。因为我跟你们一样地理也不行,来这儿还带了绒帽,棉手套和长内衣。真热。 我本来想,通过"世界医生组织"从伊朗进入阿富汗,那儿有魁北克医生试图在伊朗南部建立一条输送卫生用品的通道。我后来没用上他们,形势突然变了。 伊朗当局一直拒绝媒体进入阿富汗难民营,BBC ,法国电台,"华盛顿邮报"都碰了壁。我说,后来伊朗人突然改变主意,可能是有个监视我们的警察,看到我们在旅馆大厅里团团转,想:他们不是要去阿富汗吗?带他们去,每个人头六十刀。快要过圣诞了。。。 就这样我到了阿富汗,不是从铁丝网下爬过来的,也不是化装成毛拉什么的。来阿富汗,跟旅游者一样,坐的是空调小面包。我们是第一批,不过我不敢说这是一种幸运。昨天起,媒体旅游马戏团开营。明天也有一批,星期六还有一批。可怜那些难民,不久这儿就不是难民营,而是非洲野生动物园了。 在片白热的沙漠里,我头一次感觉离战争那么远。其实,我几乎就能嗅到战争。前线离此大约十八公里。不远处的扎朗杰城由塔里班控制。夜里刚到的一个难民说,离此七十公里的法拉被整整炸了一星期。"美国人什么都炸,人,羊,田地。我们不懂他们要干什么。塔里班已经毁了我们的生活,美国人还要毁掉我们的家。" 这个难民营建立二十天了,大约有一百六十个家庭(五百人)在此生活。这里由伊朗红新月管理,弄得还不错。他们甚至还打算建一个帐篷清真寺。难民不缺吃,也不缺药。我们在那儿的时候,"世界医生组织"的卡迪儿大夫(LeGardeur的微生物专家)〖译注:LeGardeur为加拿大魁北克的城市名〗,还建议一位老太太住院治疗,他们把她送到伊朗这边的扎伯儿医院。"我不是想说这儿跟疗养院一样,我是想说这儿跟我以前待过的黎巴嫩,阿尔巴尼亚或者马其顿的难民营不一样,不是又脏又乱又血淋哒滴。" 现下的问题是,这些个阿富汗人在自己的国家离乡背井,跑到大沙漠里,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?实际上不难明白,伊朗的非法移民问题非常严重,有两百万阿富汗人黑着户口。伊朗是想给个信号:此路不通。 信号绝对收到了。战争开始时,估计有四十万难民聚集在伊朗阿富汗边界,如今只有几千人还敢于冒险越过沙漠,远远不是蜂拥而来。假如要跟BBC 上的造反镜头比,这儿远不是巴基斯坦。 尽管如此,我们其实还是感受到了战争,以及战争的愚蠢和滑稽。 一个十五岁上下的男孩,在帐篷前述说。上个星期天,炸弹掉下的时候,他和弟弟在城里的家中。他们逃了出来。警报过去以后,他们回家。不过,家没了。他们在废墟底下找到了父亲。妈妈早就没了。他抚摸着弟弟的头,大颗的泪珠顺着脸庞滚下。 我们都在那儿听,包括那个穿CUCCI T恤的和那个拿马克/斯宾色提包的。我也在听。向导叫我们:参观结束了,好了,好了,快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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